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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个人向】 绣蜀袍(上)


重新修改了些不合理的bug……
我个人比较崇拜秦太保,奈何学识眼界有限,加之太保背景复杂(土司),时代动乱,与太保相关的题材太宏大太沉重,用尽所有心力也难以呈现当时时代的万分之一,写出来的东西难免有些肤浅和主观臆断化。
我也不知道慵懒如我会不会把坑填完……毕竟我很喜欢半途而废……
谁说写了上就一定要填啊233333

     良玉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词翰,仪度娴雅。而驭 下严峻,每行军发令,戎伍肃然。所部号白杆兵,为远近所惮。
——《明史·秦良玉传》

01
良玉挑开灯火,低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事物。

这是昔日的战袍。

靛蓝色的袍身上有五彩凤凰,有团花簇拥着,金线勾勒出凤凰的轮廓,却被暗红的血块染成了暗淡的灰色。

她暗自叹息一声,只是觉得可惜了。

昨日北边那些人已经放出了最后的通牒,他们苦苦相逼,就是无法劝动她丝毫。他们似乎不甚理解,应该是前朝已经灭了,就算是所谓的南明也不过是即将熄灭的火星,不过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土司罢了,这么固执倒底算什么?

或许该降,为了石柱。

她熟知兵法,自然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明气数已尽,就算南明政府授予她太子太保一职,又有何用?昔日义无反顾北上勤王的女英雄有些迷惘,原本异于普通女子的高大身子竟显得格外瘦小无助。

她颤巍巍去挑灯的时候,竟然不慎将灯打落,险些将官袍烧去。官袍的袍身糊成漆黑的一团,被熏黑的部分着实可厌。

褶皱的破布使她想起襄阳城破时,信使风尘仆仆送来的信也是这般破败不堪。那信也是用丝帛,用当年皇帝御赐给秦家的丝帛写的,或是因为刚刚从战场上回来,原本光线洁净的财帛竟被烧去了一部分,而破布上记载的信息令她苦苦支撑许久的坚强溃不成军。

祥麟战死襄阳。

祥麟那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固执,城破了,以死殉国,义无反顾。

秦家,马家在乱世中的血脉就这么断了,只有她夫君还有旁家,只能将所有悉数交给她去承受。

世人皆称赞良玉骁勇,视她为英雄。却不知道这苦苦支撑她的勇气在大明覆灭时险些崩溃。

国破家亡,夫死子丧。

她的心就像破了个洞,有什么呼啸着从她的身体中穿过。英雄易老,美人迟暮,时光如同流水般流逝,只留给她日渐老去的躯壳。

她举起剪刀将烧蚀的部分剪断,然后寻找适合的布料去缝补 。她自小被父亲当成男子来养,所受的教育与男儿无异,文治武功皆胜于男儿,极少接触这些事物,但女红却还是会一些的。在与千乘成婚后,为了讨他欢心,也找了汉人的嬷嬷学了些,在祥麟即将出生前,她还为祥麟绣过肚兜呢。

巾帼的手可以将白杆枪舞得出神入化,也可以驾驭住小小的针线。

针线穿梭着,在丝绸上开除出了一朵桃花,因为配色浓艳的缘故,显得如同烈火般灼灼逼人。她还记得当时的夫君敛下眉,笑着夸她绣的比这里最好的绣娘还要好看。

可是破了的衣物岂能是轻易缝补的?她试了几块料子,虽然颜色勉强对上了,但在质感上还是差了一大截。况且被烧去的部分恰恰是凤凰的脑袋,无头的凤凰再续上还能叫凤凰吗?

狗尾又如何能续貂呢?

她的人生大抵也是如同这被勉强缝补的战袍。被命运的剪刀剪断,被分成截然不同的两端。一端是光鲜明媚,一端是黯然无光。在万历十八年之前,她是秦贞素,秦葵之女,马千乘之妻。万历二十八年之后,她是秦贞素,大明的宣抚使,太子太保。

这一切始于杨应龙叛乱。

若是没有那一次叛乱,她的人生可能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02
万历二十一年。

她嫁给了马千乘,这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他是个汉人,当地望族,石柱宣抚使,性子极好,笑的时候眉眼温软,有着文人名士的气度。成婚后待她百般纵容,知她不喜在家赋闲,甚至还允许她在府中穿男装,与他一道训练军队。

他笑,秦家良玉,终为我所得。

他含笑凝视着她的时候,饶是豪迈如男儿的她竟也像寻常小女儿般羞红了脸。

一夜缠倦,自是温柔不言。

婚后,夫君对她百依百顺,极其敬重她,她对夫君的谏言夫君皆采纳。

简练士卒,精劲冠诸部,以及组建白杆军。 

——白杆,执钢矛带钩、尾有小铁环,以白木为杆,故名白杆。

这些白杆兵战时为兵,闲时就组织起来开垦荒地,发展生产。女兵则纺花织布,供应军需。

白杆军因其治军有方名震川蜀,她的才名因此传遍了闽蜀之地,众人皆道千乘好福气。

婆婆覃氏是极其精明能干的女子,泼辣直爽,待她极好。就算她一个女子干预军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取笑她没个正形,成天像个男子似的。

她只是望着婆婆笑,婆婆年轻时是忠州第一美人,笑的时候眼角如同狐狸般挑起,犹有当年风韵。

婆婆话锋忽然一转道,可不能光顾着搞这些玩意,何时打算给马家添个后?

偏偏夫君也在含笑看着他,那笑容莫名让她脸颊发烫。

千驷也凑过来嬉皮笑脸,我可盼望着能有个侄儿能陪阿弩玩呢!

她急,但素来能言善辩的她忽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向一旁看热闹的夫君求救,夫君只是笑,无限温柔,不急,还不急。

03
杨应龙反了。

马家与杨家交好,但作为宣抚使的他不得不承旨讨伐,但他的母亲的兄弟如同被迷了心窍,选择与杨应龙狼狈为奸,与他为敌。

昔日郑伯克段于鄢,兄弟手足相残,他百般忍让,百般迁就,他最不愿看到的,还是发生了。千驷娶了那人的女儿,而母亲与叛将杨应龙决意联手除去他。

桃花马嘶鸣,扈下五百白杆皆是她日日夜夜悉心训练的结果。那是年轻气盛的她头一次得以带兵上战场。白杆枪闯入敌阵,竟无人可以阻拦她。

金筑、青洲嘴、虎跳关、明月关、赤崖关、清水坪、封宁关……

五百白杆长驱直入,为南川路第一等军功。

明明是大好月色,却不知何处的寒鸦凄然哀嚎,平白增添凄然。

长江水滚滚东逝,似是无法挽回的过往。

她与五百白杆将千驷团团围于阵中。千驷如同困兽,红肿着眼睛,恶狠狠盯着她的夫君,笑得肆意。他骂他不顾人伦,骂他就算明知母亲与兄弟投靠了杨应龙,明知朝廷那帮人对当地人的怠慢,却仍旧选择与他为敌,着实混账至极。

他说,如今朝廷已接应不暇,就连阉人一句谗言都能将杨家株连,谁能保准下一个不会是马家?

而千乘只是沉默不语。

就在千乘恍惚的时候,千驷带着凄厉的笑将白杆向心窝捅去,枪尖刺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洒在了他的布衣上,开出一串灼灼桃花。

千驷手中的白杆陨落,枪末端的铁环泛着冷光,似是无可奈何的凄凉。

她还记得,那白杆是千乘特意送给千驷的。

因杨应龙叛乱,被诛九族,灭同党,鲜血染红了江水,尸体阻塞了河道。

那真真是修罗场般的惨景,仅仅只是因为一人作乱。

外头军士皆赞颂宣抚使如何英勇,如何深明大义,但这刺耳的赞颂同时也在提醒着,他弑杀兄弟的罪恶。

那天之后,千乘日日对着白杆发愣,似是被勾去了七魂六魄。

或许是杨应龙的怨恨成真了吧,不久后,千乘因为不愿向矿税使行贿,竟然被冤枉入狱。

中央对这里的政律她不是看不懂,自杨应龙叛乱之后,贵州被分为贵州府,忠州被划分成两块,对这里的限制已经发严格,地位越发不如从前 。偏偏上头是个糊涂官,向那该死的矿税使阿谀谄媚,大把大把的银子就那么流进了贪官的腰包。

千乘和她都不愿意屈从,与人同流合污。

所以千乘为此付出命的代价。

但他的愿望,是保护好石柱,保护好大明,她想,那自己就以此为目的好好活下去。

在他的墓前,土还是新的,来送他的人挤满了整条江,他的棺椁顺着河流被护送到了另一边山头,在那里可以眺望到北方的京师。

他临死前对她说,此生只愿护好马家,保一方太平。

她低下头,泪水沿着脸颊滚落,滴入黄土。

她对他发下誓言:我愿意替你守着石柱,直到我死去。

05
白驹过隙,已经是天启元年。

千乘死后,一切的重担都压到了她的身上——她继承千乘的职位,成为石柱的宣抚使,她继承他的遗志,训练白杆,发展农桑,不敢有丝毫怠慢。

朝廷到底还是对千乘的死有所内疚,所以那几年倒是安生了不少。

女子担任宣抚使,这倒是头一遭。虽说也不是没有先例,但到了如今倒越发少见了。难免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她只当耳边清风,一笑置之 。

但终究,太平是不长久的,平静的时光被空耗完了,噩梦般的乱世接踵而来。

北边的战事惊醒了沉醉在盛世假象的大明,这次战役正如河床冰裂前的第一道缝隙。

苗寨绘制着诡异图文的地毯被挂在了栏杆上,像是倾泻而下的黑瀑布,月光如水,篝火如血,火光映红了姑娘们的脸庞,多些许喋血的悲壮。

她的亲卫兵都是女孩子,与那时的她差不多大,都是失了家,失了夫的姑娘,一个个像小鸟一样簇拥在火堆前喝酒,比男人还要豪迈,喝到兴头上,就凑过来抱着她,笑嘻嘻地叫阿姐 。

明日将北上抗敌,今日便该纵歌豪饮!

谁说蛮夷之地无好酒?就算只是梨泡酒照能醉煞人!

点将台上。

易冠服,着战袍,侍卫女子皆着戎装。

此去为白杆壮威名,

这么多年,祥麟倒是自己把自己带大了,悄悄偷走了时间,变成了眉眼温软的俊美男子。

她略欣慰地看着祥麟,她的孩子。

战场上刀剑无眼,上了战场就要做好送死的准备,如果你吃不得苦,大可不必跟来。

祥麟满脸坚定,母亲在哪,我便在哪。

祥麟从很小时候就很懂事,知道是石柱的宣抚使,事务繁忙,所以倒很少去烦她,虽说祥麟始终对她存有眷恋,但身为宣抚使的威严摆在那,身为土司的身份摆在那,倒让母子不像母子,倒像是上下属了。

祥麟与大哥邦屏比较亲近,经常跑去找大哥,大哥也视他为己出,带着他与一众表姊妹玩。大哥常常对着她感慨:“这孩子,颇有当年千乘的风范,看来将来必然能有所做为。”

祥麟很喜欢她的白杆,常常偷拿着训练过几次。起初她还怕白杆尖锐划伤了他的手,因此还斥责过他。但渐渐发现这孩子堪为帅才,只不过把玩了数天,就能舞得似模似样,也就任由他去了。

大哥知道他喜欢,特意仿照着白杆的样式,为祥麟打造了缩小版的白杆,前钩后环,与真枪无差——除了枪头是木质的。

大哥手把手教他,那么多年了,大哥还是没多少变化,看着看着,她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祥麟抱着大哥仰着头笑,见是她,才畏怯地抓住大哥的一角,叫她母亲。

回过神来,祥麟依旧低垂着眼睛,恭恭敬敬叫她母亲,竟让她好一阵恍神。

倒越发像千乘了。

他总是低垂着眼帘,小心翼翼把自己藏起来,笑容如同浮在水面上的冰层,让人窥不见全貌。

祥麟后来也跟着她练白杆,但大哥为他打的枪是在是太小了,已经不再适合他。

她将她手中的白杆递给他,这是多年前,她为千乘献上的第一柄白杆。

如今献给他。

祥麟神情肃穆,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孩儿是否能领兵上阵?

那般模样,倒像是当年的她。

她慢慢对他说,领兵上阵,你还差很远,就先做个普通的小兵吧。

祥麟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心高气傲,想着要建功立业,又怎会受得了这般身份?

她慢慢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叹息。

北上,靠的仅仅不只是一腔热血,祥麟始终还是不成熟。

此时春光正好,白干三千整装待发,浩浩荡荡从官衙离开,蜀地的阳光格外温柔,队伍绵延到山的尽头,亲友皆杀鸡宰牛为他们饯行。

06

“大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所以爹爹才会让你与你的兄弟们一起读书,希望你能对时局多一些了解,了解越多,活下去的可能才会越大。”

沿途皆是饿殍,却不想战事已经惨烈到这般地步。尸首如山,腐臭味充斥着整座城市,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露出了窘迫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情暧昧不明。

奈何战事紧急,只是稍作停留便奔赴沈阳。

兵至黄河,沈阳失守。

那场战争真是打得昏天黑地,完全就是人间炼狱。

黄沙漫天,那是与川蜀之地截然不同的地形,在川蜀地形怪诞险峻,所注重的是对地势的利用,唯有灵活才是山地战的主策略,而此地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就算是三月也还带着寒冬的凌冽,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手已经染满了鲜血,但敌军却像是蚂蚁一般蜂拥而来,吞噬了白杆军。

盟军畏首畏尾,不敢出战,唯有土司妇人敢以命相搏!

血腥的味道让她头晕眼花,这是大明的土地,这是大明的江山,这是千乘所想守护的家。

血战三天三夜,折兵两千,为酉阳一等功。

代价是大哥的死,和二哥的重伤。

大哥被追为督司佥事,她被授三品官服。

追封的那日,祥麟望着大哥的棺椁,目眦欲裂。

母亲,我必叫那些人血债血偿!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骑着桃花马从军营走过。五千白杆军折损两千,亲如兄弟的战友在眼前死去,军营里活着的人们悲痛欲绝。

为了方便处理尸体,她命人放火烧了那片战场,焦土下,年轻的阴魂和敌人的尸骨混合在一起,渐渐消散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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