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贺寿】麟阁画丹青 『下』

昨天没写完于是分上、下来写,今天终于把陛下平台赐诗的剧情写完了,感谢某位小可爱的催更,赞美我自己(◦˙▽˙◦)。
恭惟皇帝陛下万寿圣节,臣等诚欢诚忭,敬祝万万寿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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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风过树梢,腊月里海棠开得最盛,绯红似火,安静而热烈地盛开着。偶尔只能见到枯叶打着旋远去,除此外四下无声。

京城可不比南方,若是寻常在忠州也不过是裹件大衣,在这里却恨不得将被褥一股气全裹在身上,一丝缝都不留下。南方来的人,最受不住的就是北方的严寒。

炉子都点了好几个了,用的是上好的雪碳,屋子里烤得暖烘烘的,但翼明还是觉得冷。

秦翼明拨弄了半天,把能换的衣服都折腾了个遍后像个活脱脱的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竟像个要见婆家的大姑娘。但踌躇一会后又换上了单薄的官服,上牙齿和下牙齿冷得直打颤。

良玉见状不由得失笑:“自你娶亲之后至现在,还从未见你如此正式过。”

秦翼明红了脸:“义母说笑了,这平台受恩非比寻常,自然是得郑重对待的,不能失了体面。”

“是了,确实是非比寻常。”良玉叹道。“当年先皇在时曾有幸得先皇照拂,却不想如今垂垂老矣竟也能受到陛下接见,此生无憾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桌上摊开的锦袍,上好的蜀锦质感绵密细腻,虽然已经穿了十多年,但触感依旧和新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您还带着这件锦袍呢,自我跟随您以来您就一直带着这件。”

“这是你姑父当年平杨应龙之乱后送我的,一直不怎么舍得穿。”良玉将锦袍搂在了怀里,声音变得很柔和,如同梦呓般低声道。“我将穿着它去见陛下,也算是圆了千乘的念想。”

秦翼明很是为难:“但陛下另行赏赐了官袍,这……”

“那我便把它穿在里面。”她推开了窗子,风灌了进来。北地的风不及南方温润,割得人脸发疼

素白如棉絮的事物覆盖住了对面的屋檐,像极了别着绒花的女子的发鬓。她伸出手接住从窗外飘进来的雪花,那细碎的小冰碴很快就在她手里消融,变成一潭水渍。

下雪了。

05

食过腊面,沐浴更衣后便去面圣。圣上亲自为她接风洗尘,这是多少人艳羡而不可得的。在老太监吊着嗓子念出“赐秦将军等彩币羊酒”的时侯,她在心中暗自欣慰,这些天里受的苦陛下是知道的,陛下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的。

雪和洁白的云龙石雕融在了一起,冰碴子簇拥着龙,让那龙首看起来犹如水晶刻成的。保和殿后阶陛中间设有一块雕刻着云、龙、海水和山崖的御路石,人们称之为云龙石雕。她站在层层台阶下,余光随着云龙石雕往上瞟,仅仅只能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自然,天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窥到的。

她疾步上前叩首,声音不卑不亢:“石柱宣抚使秦良玉率三千白杆前来面圣,愿吾皇万寿无疆。”

话才说完下一秒,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秦将军不必多礼。”

惊鸿一瞥,便足以记上一生。

他唇红齿白,凤眼澄净,看起来也只不过比翼明大几岁而已,却消瘦得不像话,饶是天子龙袍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气,却掩盖不住他眼中的疲倦。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是充满了真挚的欣喜的。

“秦将军不辞万里勤王,辛苦了。”

似乎在几年前,先皇也对她这么说过。她想起当年那个少年天子,眼睛里也是和他一般盛满了真挚的敬佩。

她不过只是地方土司,当年勤王官阶不如人,又是妇人身,不知明里暗里受了多少白眼。但当年的少年天子却力排众议,让她以女子之身承总兵一职。

他曾亲自下旨劝诫道:秦将军劳苦功高,诸将不可轻慢。

八百里奔波,日夜兼程,多日辛劳因他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多好的人,可惜生不逢时。

细细端详来,陛下眉眼和先皇还真有些像呢……

她不由得道:“老身虽为夷族,但常以冼夫人平阳公主等奇女子为楷模,饶是区区妇人也知晓国家大义,老身承蒙皇恩庇佑,食官家俸禄,自然得为大明尽忠。”

她见少年天子眼眶竟有些湿润,只道是自己笨嘴拙舌惹得天子不快,戎马半生的将军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天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似在平复心境,过了好半响才又睁眼:“平阳谯冼又如何能及将军之功?来人,呈纸笔来,朕亲自题诗赠与秦将军!”

他环视众臣,一些人听了秦良玉的一番话后尴尬地低下了头,而一些人脸上则写满了不屑,并不把年迈的女将军当一回事,但在他说出那句话后,不屑的,尴尬的目光全都换成了不可置信。

为一个女子赐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蛮夷土司?

赵言官忍不住上前:“陛下,这怕是不太妥……”

他反问道:“秦将军劳苦功高,理当如此,有何不妥?”

他微笑着看着良玉,目光灼灼:“朕,惟愿秦将军名载青史,万世不朽。”

06

李维新拎着酒灌了一大口,然后又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因为战事的缘故,附近的店家几乎都还没恢复过来,他几乎将附近的店铺摊子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宝儿想吃的年糕。

有好心人指点他:“宣武门菜市场程家的年糕经常第一。”

但秦良玉所驻军的可不正是宣武门吗?但好在今日秦氏受赏,想来也不太可能碰到她。这么想着,他便释怀了。

添置了该添置的,又沽斤梅子酒,也估摸着差不多了。但就在这是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个狗娘养的后生,冒冒失失地撞在了他身上,害得他新沽的酒也撒了一身,连道歉也不说一声就急急忙忙跑了。

他刚想骂娘,定睛细看下才发现撞了自己的人竟是副总兵,那猴急样,像是急着奔丧似的。

那老小子一开嗓就让他把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念头全憋了回去:“秦帅!秦帅!”

他顺着那老小子奔去的方向望去,那街道上牵着马穿着锁子甲的可不就是秦良玉么?她那遭瘟的侄子竟然也在。

他连忙拍拍灰拾起东西就往墙根躲,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尴尬。

副总兵急急道:“您这就走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好让我们来送您!”

良玉笑道:“不了,若是我继续留在此,倒惹得李总兵不快了。”

我可没那么小肚鸡肠。李维新暗自腹诽,全然忘记了与她怄气斗狠的却也是他,却又听她道:“李总兵是性情中人,老身十分佩服的,一直想和他交个朋友。可惜这些天竟再也没见到李总兵,战场刀剑无眼,能侥幸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只是不知此次一别下次还能不能再见……”

她的话句句情真意切,听了她的话,李维新竟不是滋味起来,觉得别扭得难受。他眼前浮现出纷飞的战火,尸体的断臂残肢,以及伤兵无助的低泣……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地发出懊恼的咒骂声。

“但义母……这就要回去了?”他想不明白,地方小官哪个不是盼望能在天子脚下长住,好不容易立了功,得在京城驻军,得蒙圣上赏识,正是争得圣宠的好时候,她倒是个异类,反而急流勇退了。

“只是我回去,那边也不太安稳,你留在这里继续让白杆军待命,以防万一,陛下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秦帅,白杆军风尘仆仆了这么些天,才来没多久就回去,恐怕不妥吧?”

良玉只是微笑:“其实我自己也有些私心,战事结束了,自然该回去了,他在等我。”

“他?”

“我的夫君,马千乘。”

“姑父不是……”死了?谁人不知她秦良玉是个寡妇?但秦翼明还是按下了自己的疑问,只是道:“义母珍重。”

良玉含笑与他告别,仪态娴雅。她换了常服和寻常人家的妇人也并无何区别。他这才注意到,他心心念念咬牙切齿恨了那么多年的,只是个失去了丈夫的女子而已,而自己竟然和一个女子怄气了那么久。念及此李维新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揉着鼻子走开了,脸上刺啦拉的。

谈话声渐渐远了,他终于忍不住回头,遥遥地,他似乎听到秦翼明道:“义母真不等陛下过完万圣寿节再走?难得一见的盛事……”

而将军笑靥如花,竟似邻家二八少女般娇俏:“不了,自有爱陛下的人会去陪伴陛下,我只需回去陪夫君,便够了。”

END

题外话:
1.李维新是秦帅在天启三年勤王时和秦帅最合不来的将领,由校还因为他们排挤秦帅特意下诏让他们要善待秦帅来着,本故事里李维新的故事完全为杜撰,切勿当真(想把李写成秦帅的敌人来着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李维新是在暗恋秦帅啊啊啊啊啊我有毒)。
2.秦翼明是秦帅的侄子,也是秦家后来唯一一个降清的,超讨厌他,但是偏偏他在秦帅身边出镜率最高,赐诗的时候也是他跟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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