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维程】惊梦

强行便当,巨雷,ooc,地摊小言风,随便写写,你们也随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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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程心的眼前全是似鲜血般殷红,小青年的长衫马褂湿透了,奋力舞动着手中的杆子,将标语挥得越来越高。那龙飞凤舞的字随着青年的舞动而变成了猎猎欲飞的黑凤凰,巨大的影子终于挡住了程心头顶的光。

红和白在她的眼前摇来晃去,吵杂的声浪将她吞灭。火药的味道,木屑的味道,焚烧的味道……
周遭路人办是惊愕半是惶恐,闹事的学生义愤填膺,素日握笔的学生个个成了杀红眼的猛兽,一个劲向枪杆子冲去。

政府的枪声终于响起,那声音穿风而过,让她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不知是谁最先倒下,鲜血蜿蜒成诡异的符号。倒下的人是个女孩子,白白净净的。

“程心,快走!”相好的女伴赶忙拽住她的手,把她拉离了喧闹的人群。手里的宣传单还没有派完,哗啦啦撒了一地,被踩出无数的脏脚印。

她正觉得可惜,却见一只手捡起了替她传单,自然,正好和手的主人四目相对。

又见到他。

冷锐的眸,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活脱脱的异类。但在看向她的时候,程心却觉得他的眼睛像是一口干涸的古井,透露出死一般的苍凉。

在租界见到外国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更何况对于她而言外国人长得都是千篇一律——

一样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一样的金色或是棕色的头发,叽里咕噜的异国语言。在程心眼里,无论是操着德语、英语、西班牙语的还是汉语的,只要是侵略了这片土地,恣意榨取利益的,通通都是可杀的鬼子。所以她几乎不太会分辨外国人。

但他不一样,因为她见过他。

她之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经常去戏园子里听戏,程心并不是多精贵的大户人家女子,也不会因为去她与戏班子的云天明交好,经常给他的戏班子捧场。
而他经常会身着黑色大衣,静静待在角落,不发一言地凝望着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她和他也算是半个熟识。

她曾经试图和他搭过话,但他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看到他不断开合的嘴唇,而她所能做的仅仅只是凝视。

断臂,黑色大衣,应该是他。

她迟疑着向他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纸张,但却抓了个空——

那传单打着旋掉落在了地上。

然后她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散,人群硬生生将她从他的身边挤开。乌压压的人群就像是浊浪,她就像是浊浪中的木板,被裹挟着远离了他。

而他,就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分不出是悲是喜。

那一年风雨飘摇,山河动荡,乱世的帷幕不过才刚刚揭开一角,而她,不过才双十年华,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候。

女伴的粗辫子摇摇晃晃,随着奔跑而上下跳跃,惊起了外滩的鸽子,远处教堂的钟声有一次响起了,悠远而绵长,像是谁人的丧钟被敲响。



不久后,各大高校铺天盖地的停课劝退,这些程心都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一贯事不关己的系主任竟然也被牵扯进去了。

系主任名唤罗辑,是早些年的时候出入戏园子,玩风弄月,惹出不少风流韵事,直到遇到了庄老师才稳定下来。曾经和学衡派的老古董们对着干过,把那学校里那几位几个老爷子气个半死,这些年倒是安生了不少,谁曾想现在却捅了个这么大的窟窿。

其实罗辑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不过是写了几篇声讨和会的文而已,但却偏偏被有心人断章取义,硬生生被安了个反政府分子的罪名。

自然的,被抄家查办是免不了的。

庄老师早年留洋的书籍,画画的用具,通通都打了封条装箱。

罗辑对程心有恩,去探望自然是免不了的,一是为了探望恩师,二是为了将庄颜托付给她的东西带给罗辑。

罗辑所在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监狱,因位于提篮桥而被叫作“提篮桥监狱”,是当时远东最精良的监狱,有远东第一监狱之称。

当程心见到她的时候,罗辑翘着二郎腿极其闲适,和其他人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将庄老师托付给她的画带给了罗辑。

那副画画的是一副仕女游春图,庄老师的国画造诣极深,最擅长的便是工笔美人,最常画的便是倚着栏杆小憩的美人。但这一次的画不同,画里着重画的是富丽的牡丹,而美人不过才寥寥几笔,

罗辑眯着眼睛欣赏了好一会,微微弯起眼角,然后忽然问程心:“你知道这幅画上画的是谁吗?”

程心摇头。

“杜丽娘,听过《游园惊梦》没有?就是前几天在戏园子里演的那出——”罗辑啧啧有声。“那个青衣的身段可了不得,简直就像是杜丽娘在世,颜颜也一个劲夸她好看呢。”

程心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哪里有这样的杜丽娘。

在话剧团的时候,她也常常向编撰剧本的同学推荐游园惊梦,可惜的是,那些人对传统古典文学抵触得很,一个劲说古人的东西都是糟粕封建,只管把洋人那一套无论是好坏都照搬。

结果倒好,因着那部反政府的话剧被学校有心人给告发了。

“只是这画的意境不太像——”

在戏折子里,一身华服的杜丽娘与他的情郎你侬我侬,但到了这幅画里却只剩杜丽娘一人茕茕独立。

“说到底,柳生也不过只是杜丽娘臆想的春闺梦里人罢了,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如同柳生般善解人意的男子呢,可怜的杜丽娘,现实生活里依旧只是孤身一人……”

她离开的时候听到罗辑轻轻地哼着小曲,细细听来正是: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良辰美景奈何天。


墙壁忽然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无数穿着农民衣服的人忽然涌了进来,然后,她心头忽然一滞,灼烧的钝痛感穿过了她的胸膛。

她低下头,之间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烨烨如梅花。

庄颜的那副画忽然在她眼前浮现,而图中仕女黑色的背影不知不觉变成了那个男人的黑色大衣,如同黑色的鬼魅,然后鬼魅忽然回过头,对她露出讥讽的笑。

当她想要追上去的时候——

他却变成了扑棱棱的蝴蝶,从她的指缝里飞走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奇怪的服饰,剪了短发,站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表情,对方手中的雪茄在燃烧,模糊了他包含深意的微笑。

她梦见,灰色的板房,他的白衬衫,以及眼中的淡漠疏离。还有将他们隔开的钉子构成的分割线。

她梦见,在星海的围绕下,他的手放在胸前,一脸凝重地对她许下承诺。

她梦见,已经是垂垂老矣的他握住她的一缕头发,然后剪下。

她梦见,袅袅的烟消散在初晨的阳光里,而他,目光如同老死的古井,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真真假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已经分不清了。

然后,再次,再一次见到了他。

他依旧是不悲不喜,面无表情,黑色的大衣,空荡荡的半截衣袖,目光沉静。但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却多了些怜悯。

却道是人生如戏。

你从何处来?

这个问题就像逃不开的梦魇,将她紧紧缠绕。

她终于听清了他所说的话。

“我将带你离开这个世界,我是你的引路人。”

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她恍然又见惊慌无知的自己,被被时光抛却的年华。以及盈盈回首时的那一份心动。

然后梦醒,只剩一片虚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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