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希惠】引诱

『我是耶和华-你的上帝,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除了我之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希恩斯一直对上帝的话笃信不疑,至少在那个谎言被戳破之前是这样的。在年幼的希恩斯眼里,上帝的话就像会准时太阳从地平线边升起,母亲总是会按时做弥撒般牢不可破。

他又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的皮肤如同牛奶般洁白,端着精致的茶具吟诵圣经。她怀抱像棉花般柔软,她的歌声比夜莺还要优美,当她吟诵圣经的时候,刺眼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温和了。
母亲很喜欢晒太阳,她总是躺在藤条编成的长椅子上,抱着猫眯假寐。她是那么美丽贤淑,看起来真的很像画像上的圣母玛利亚,圣洁,悲悯而纯贞。

圣子是在天父的感召下而诞生,那他呢?他曾这么问母亲。母亲在这时总是会轻轻地亲吻着他额头,微笑着告诉他:“你是受圣父的旨意而诞生,所以你应该做上帝最虔诚的信徒,竭尽全力去侍奉他。”

但也是看似圣洁的母亲,却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日在礼堂做弥撒的时候,父亲眼睛充血,像发怒的公牛般闯进来,打断了弥撒仪式。他将盛放圣酒的木桶举起,将圣酒全部泼在了母亲洁白的裙子上,她的白麻布裙子吸饱了液体,变得污秽不堪。盘得一丝不苟的亚麻色发髻也被弄乱了,打湿了,比拾荒者还要狼狈。他上前想护住母亲,但父亲却一把将他推开。

“杂种!滚开!”

他这才知道,自己就是神父和母亲偷情的产物。像是为了洗刷人间的罪恶,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所有人都举着红烛围在他们身边,红烛幽幽地燃烧着,人们的身体都藏进了黑暗里,只露出一双双恶狼似的眼睛,面带嘲讽地看着这出闹剧。

陌生的眼睛都在用审判恶人似的目光盯着他们,用各种难听的话羞辱他和他的母亲,把他和母亲的过去说过的每一句话从记忆的垃圾堆里刨出来,加工成各种各样的罪证给他们定罪,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多么的高尚正直。

母亲是抱着耶稣的画像自尽的,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还在祈祷能得到天神的救赎。银白色的餐刀捅入了她的胸膛,她流出的血液和圣酒的颜色是那么相似,都是浓烈的红色。耶稣面容和善,怜悯地看着他,他闻到了葡萄酒的味道,酸得让人作呕。

天色暗了下来,光明随着礼堂里的人离开而消失了,五颜六色的玻璃不再让人温暖,从天窗投下的光都变成冷的,他和母亲的尸体被遗忘在黑暗中。他这才发现,耶稣在失去了光线的粉饰后,竟变成了比撒旦还要可怕是怪物。

母亲不再是母亲,上帝不再是上帝,原本完整的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混沌一片,所有人都变成了狰狞的修罗,上帝不再可信,世界上的一切不再可信。

恶心,就像嘴里被灌进了很多带着酸味的液体,他的胃在恶狠狠地痉挛着,因为缺氧,他只觉得头重脚轻。

“比尔!”

然后他看到了惠子含着泪的面容。

真好,还能看到惠子。他想。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墙是惨白的颜色,在他的病床旁,一束蓝色的鸢尾在静静地吐纳着芬芳。

而在那束花的旁边,还有半杯水,用透明的玻璃杯盛着,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希恩斯意志顽强,加上心理医生竭力治疗,几个月后他终于摆脱了恐水症。 但年轻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因为极度缺水而极其虚弱,下床的时候磕破了膝盖,流了很多的血。

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液他再次崩溃,在极度的精神折磨下他将瓷器打碎,用碎片割开了自己的动脉,自杀了。

思想钢印的工作已经进行到最后的阶段,这个时候爆出他的死讯无疑会削减联合国对他所剩不多的信任,所以他想方设法地压下了年轻人的死讯。

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想的那般顺利进行着。

“对于那个年轻人,我很内疚。”

“比尔,那不是你的错。”惠子担忧的目光就像黑夜中的烛火照亮了他阴郁的心。她看起来是那么瘦,瘦到让人怜惜。他很想握住对方苍白如兰花的手,让她宽慰些许。但面壁者的职责就像锁链般拴住了他,他似乎还闻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腥味。

“如果他们信念产生动摇,是不是也会落得像他一样的下场?”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希恩斯低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他很想吻她,但还是压抑住了自己内心的情感,因为他是面壁者。

“因为人类文明最终会胜利,我深信这一点……哦,惠子,你的头发还没擦干。”希恩斯轻轻对她说,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擦干,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滴落。他很奇怪,惠子一向都是精致而一丝不苟的,每次出浴时她都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哪怕是再忙,她都不忘将头发好好盘起。

是因为毛巾不够用了吗?

不,为了招待某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们的浴室里一直都准备着充足的洗涤用品,惠子还特地从远东带来了几十条玉石纤维巾,全都放在浴室的储物柜里——

她也没有用平时一直在用的入浴剂,因为他今天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平时那种苦涩凉薄的味道,她偏爱菖蒲入浴剂,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往浴缸里倒上些许,把里面的水都变成了像马尾藻一样的颜色,这让习惯了用香波的他很不适应。

她一直都在用菖蒲入浴剂,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这种清冷的味道,习惯了惠子像是穿过京都竹林的风,习惯了惠子似是而非的礼让和温顺。

但今天用的味道,却是截然不同的。

惠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梳弄着她的头发,古怪的香气在空气里化开,熏得他有些飘飘然。

惠子终于抬起头看他,饱满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额发贴在额头上,她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就连眼睛里也沾上了似是而非的妩媚。

“比尔,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愿意为你分担。”

“我爱你,惠子,但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能对你说。”
这是作为面壁者的比尔说的话。惠子想,她不再说话,与希恩斯拉开了些距离,但希恩斯却主动贴了上来,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是谎言吗?惠子感觉对方的手有力地拥住了她,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畔,但即使是谎言,他醇厚的声音还是迷惑了她,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她就像倒在了柔软的棉花里,周围的空气是寒冷的,但他的身体却是温热的,她把自己变成了缠人的藤萝,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身体,不断索取他身体的温暖……

“你要相信,你就是我的上帝……”

希恩斯轻轻的叹息声被被风吹竹叶声音所淹没,风穿过层层竹林扑面而来,希恩斯环紧手臂,看到自己哈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的时候,才意识到夜色已深。那水汽混着枯朽的残叶滚做一团,在竹稍布满斑点的叶脉纹路上凝成一点。天地星子融纳进了这一点水汽中,看起来亮晶晶的,就像落在竹叶上的星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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